了猶未了

我循環往復地考察著自己的内心成長。

這個過程相當漫長。生活的綫索不斷湧現,一部分屬於過去的閃回,一部分是現在的拔地而起,像是小學時候做詞組連綫題,用鉛筆將綫索連結,然後用橡皮擦掉,思索,再連結。更多的綫索,更複雜的交織著的連綫。這個過程在我擁有獨立思考能力之後,重複了幾十輪。

我不確定我當下所做的連結是否正確,智慧不會是一個絕對值。我大概率會將這種連結的探索再維持幾十輪。直到我陷入凍齡點,不再有認知增長。

對歸因的執著,一方面源於我旺盛的好奇心,一方面是關於何去何從的迷惘。還有一方面應該與我童年少年時期的境遇有關係。當一項近乎原罪的人生枷鎖釘在自己身上時,你很難不衍生勘破它的念頭。

我是個自我意識很薄弱的人,我從小受過的教育告訴我,「你」存在的價值,并不由你的意識形態主張,而在於對家庭組織和社會群體的介入和服務。這并不是一場直接的教化,這種自我消亡化訓練的狡猾之處在於,它是一種無意識的消滅。

比如我的父母會經常「聽不見」你講話,他們是否聽得到,取決於他們是否願意回答,這個時常由他們的情緒決定。再比如,你的私人物件是可以隨意翻動的,只要你不知情就等於沒有發生,如果操作不慎我知情了也沒關係,畢竟你是家庭的衍生品。再比如會對你進行諸多的服從化測試,對於不服從管教的行為進行經濟上的制裁,小到飯前零花,大到學費。甚至可以罰你幾天不吃飯。

多數我的同齡孩子大概是沒有經歷過那種刻骨銘心的饑餓感的,用手抓起米飯往嘴巴裡塞,塞到嘴巴沒辦法咀嚼,哭泣進一步噎住喉嚨,吞嚥變得十分困難。因為對這種饑餓感的恐懼,加上當時年紀尚小,我也並沒有實踐離家出走的計畫,雖然我計畫過很多次。

所以什麼是自我,什麼是自由?確切的說,我不知道。我並沒有真實地觸摸過這些東西。我的自我是這樣消亡的。我常常這樣自言自語。

在我成年之後,母親面對我的冷漠時常感到不解。我不真誠地關心任何人,我不關心家庭,也不關心自己。但也許是在家庭的閉環中曠日持久,在步入社會後,我對世界的好奇心也漸漸開始,在這段旅程中,我遇到了很多人。

我感謝生命中每一個鮮明的人,他們讓我費解與「你是誰」的同時,也一點點喚起了我對「我是誰」這個問題的思考。我的自我開始漸漸浮現,伴隨著一些根深蒂固的童年障礙,我活成了一汪潭水。能夠質疑和衝撞任何事情,哪怕是世俗倫常公認的真理。也可以緩緩地流淌過任何事情,哪怕再不堪。

再危險混亂致人痛苦的關係,也不及家庭的一半。我開始舒展、信任,不再恐懼。我自信能承受一切,也能用溫柔負載一切。愛一個人的時候可以收縮自我,容納下所有的她。獨處的時候可以讓自我無限延伸,堅定成某種不由分說。我開始願意相信人類,即便是我見過無記的醜惡。

其實我蠻想把這種轉換的過程寫下來的。但是它太過緩慢和無意識,以至於我完全無法捕捉到它是怎樣發生的。我滿意於我現在的人生狀態,那是浪擲了多少的時光和眼淚換來的。

就人生內核方面,我大概率不會變了,至於自我完善和線索補完上,這種迭代和探索可能伴隨我一生。這應當是好事。

了猶未了”的一个响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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